墨鳞火力全开,龙势凶猛。
老者脸色剧变,连忙催动血宫阻挡。
轰!轰!
两道血光从天而降,狠狠打在墨鳞龙躯上。
虽尽数被鳞片挡下,无法造成实质伤害,却也让他的动作滞缓了几分。
牧渊冷哼,步伐一点,迅速逼近老者,渊墟凄厉劈落。
虽被血书扼制了大部分力量,可渊墟的锋芒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抵挡。
老者吓得头皮发麻,仓促躲闪,却还是被剑气割出数道血痕,血流不止。
“阴阳七绝毒!”
他双臂挥洒,大片恐怖毒气弥漫而来。
毒气所......
土岳的厚剑尚未收回,十道剑光已如暴雨倾盆而至。
血花炸开,不是一缕,而是十道交错纵横的凄厉剑痕!他胸前甲胄寸寸崩裂,皮肉翻卷如枯叶,肋骨断裂声清脆如竹节爆裂,内脏气息骤然紊乱,一口黑血喷出,竟裹着碎裂的肺叶!
“啊——!”
土岳仰天嘶吼,却非痛呼,而是暴怒!他双足猛然跺地,大地轰然塌陷三尺,整座南陵刑楼随之震颤。土黄色气流自他七窍喷涌而出,凝成一头百丈巨龟虚影,背负山岳,龟首昂扬,双目赤红如熔岩。
“镇!”
他喉间迸出一字,龟影俯冲而下,撞向牧渊!
可牧渊身形未动,身后八臂齐张,魔剑嗡鸣,剑尖朝天一挑——
轰!
八道漆黑剑气逆斩而上,如八根天柱刺入龟影腹中!那巨龟虚影竟被硬生生剖开,裂口处黑焰翻涌,熔岩倒流,龟甲寸寸剥落,化作灰烬飘散。
土岳踉跄后退,右肩已被一柄魔剑贯穿,剑尖自他后颈透出,血珠悬于锋刃之上,未坠。
他咬牙拔剑,血如泉涌,却仍强撑不倒,左掌猛地拍向地面,喝道:“地脉锁!”
嗡——
整座刑楼地底传来沉闷龙吟,五道土色锁链破土而出,如活蛇缠向牧渊四肢与脖颈!锁链表面铭刻古老符文,每一道都重逾万钧,且随牧渊挣扎而愈紧,勒进皮肉,深可见骨!
牧渊眉心微蹙,却不挣脱,反而任由锁链收紧。他缓缓抬手,将天道之剑插于身前地面,剑尖没入石砖三寸,刹那之间,整座五楼地面泛起幽蓝波纹,仿佛湖面乍起涟漪。
“他在引动什么?”水楼女子低呼,指尖掐诀,水幕屏障瞬时升起。
木楼修士瞳孔骤缩:“不对……不是引动,是……压制。”
话音未落,牧渊双目陡然睁开!
左眼湛蓝如渊,右眼赤金似火,额心一点银芒浮现,如星核初燃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五行轰鸣:“你们五人,共修剑道万年,守阵护楼,代行神罚。可你们可知,这刑楼之下,压着什么?”
五人一怔。
火玉刚欲讥讽,忽觉脚底发烫,低头望去——火楼地砖缝隙中,正渗出一缕缕青灰色雾气,带着腐朽与悲鸣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三百年前,被你们亲手钉死在此处的‘无名剑客’。”牧渊声音平静,“他并非逆道者,只因勘破‘五行循环即为牢笼’之理,欲斩断刑楼地脉,放尽囚于五行轮转中的孤魂。你们以‘悖逆天纲’为由,将其分尸五段,镇于五楼之下,借其残魂为阵基,续此刑楼万载不灭。”
“胡说!”金兴怒吼,“我等所镇,皆是罪无可赦之徒!”
“是吗?”牧渊冷笑,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浮起一缕青灰雾气,其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,眉心一点朱砂痣,与火玉右眉尾那颗痣,位置、形状、色泽,分毫不差!
火玉浑身一僵,呼吸停滞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——”
“因为那一战,你也参与了。”牧渊目光扫过她,“只是你忘了。或者说,你们五人,都忘了。五行阵力日日反哺,洗去记忆,磨平因果,让你们以为自己生来便是天道使,天生便该镇守此地。”
“住口!”木楼修士厉喝,手中软剑暴射千道剑丝,如蛛网罩向牧渊,“妄言神律,惑乱心神,当诛!”
剑丝未至,牧渊已动。
他并未挥剑,而是抬脚,踏地。
咚。
一声轻响,却如雷贯九幽。
整座刑楼地底轰然震动,所有青灰雾气疯狂上涌!火楼、土楼、金楼、木楼、水楼底部同时裂开蛛网般缝隙,无数惨白手掌从中探出,指甲漆黑如墨,指尖滴落暗红血泪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那些手掌齐齐抓向五楼中央,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座残破石碑,碑上无字,唯有一道斜斜剑痕,深不见底,似将天地劈开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。
“镇魂碑!”水楼女子失声惊叫,“当年封印无名剑客时,我们亲手立下的……可它早该湮灭了!”
“湮灭?”牧渊望向石碑,眼中竟有一丝悲悯,“它从未湮灭。它只是沉睡。而你们,一直在用他的血喂养这座楼。”
话音落,石碑轰然崩塌,化作漫天灰烬,每一粒灰烬中,都映出一张面孔——有老者、孩童、少女、将军、僧侣、乞丐……全是三百年前被刑楼吞噬之人,面容平静,眼神澄澈,无怨无恨,唯有解脱。
万千面孔齐齐转向五人,嘴唇微动,无声诵念:
“剑非刑具,心即天道。”
五人心神剧震!
火玉双耳流血,捂头跪倒;金兴手中金剑嗡鸣哀鸣,自行崩出三道裂痕;土岳咳血不止,背后龟影彻底溃散;水楼女子水幕破碎,指尖颤抖如风中残烛;木楼修士面色惨白,软剑脱手坠地,发出清越长鸣,竟似呜咽。
唯有牧渊静立原地,十剑悬浮周身,剑尖垂地,剑气内敛如渊。
他缓缓开口:“你们信天道,却不知天道为何物。你们执剑,却忘了剑为何而生。你们杀我,因我逆道。可若道本身已是枷锁,逆之,岂非正道?”
他抬手,轻轻一招。
渊墟自动飞回掌中。
八臂消隐,天道之剑化作流光,融入剑身。
牧渊持剑缓步向前,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砖便浮起一道银纹,纹路蜿蜒,竟连成一幅巨大剑图——图中无山无水,唯有一人负手立于虚空,剑尖指天,衣袂翻飞,身后万剑朝拜,如星河倾泻。
“这是……剑图?!”木楼修士踉跄后退,声音嘶哑,“传说中,第一剑仙陨落前刻于天穹的‘万剑归宗图’?!可它早已随天穹崩塌而消失……”
“不。”牧渊停下,距五人仅三步之遥,剑尖轻点地面,“它从未消失。它只是沉入剑心,待持剑者真正明白‘何为剑’时,方得显现。”
他目光扫过五人:“你们五人,剑术精湛,心意相通,本可登临剑道绝巅。可惜,困于楼中太久了。”
火玉忽然抬头,满脸泪痕,却笑了:“所以……你是来放我们的?”
“不。”牧渊摇头,“我是来斩楼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挥剑。
不是劈,不是刺,不是斩。
是画。
一剑划出,银光如线,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弧——
那是剑图最后一笔。
嗡!
整幅万剑归宗图骤然亮起,银光冲霄而起,直贯刑楼穹顶!
“不好!他要毁阵基!”木楼修士狂吼,扑身而上。
可刚跃起半尺,身形骤然凝滞——
他看见自己的影子,从脚下剥离,缓缓站起,手持一柄透明长剑,剑尖正抵着他心口。
不止是他。
五人皆见自身影子独立而出,各执一剑,剑锋所指,正是自己命门。
“影剑……”水楼女子喃喃,“以剑心照见本心,以本心铸影为刃……这不是剑术,这是……心劫。”
牧渊收剑,轻声道:“你们的剑,太满。满到容不下一丝疑,一丝痛,一丝悔。而真正的剑,须得空。空则纳万法,空则生万象,空则……见自己。”
他转身,走向刑楼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门。
门上无锁,唯有一道剑痕封印。
牧渊抬手,掌心贴上门扉。
刹那间,万剑图银光尽数涌入门中。
轰隆——!
青铜门无声溶解,露出其后幽邃通道。通道尽头,并非神殿,而是一片荒芜旷野,灰云低垂,枯草伏地,中央矗立一座孤坟,坟前石碑歪斜,字迹斑驳,唯余两个残缺小字:
……剑……
牧渊迈步而入。
身后,五人依旧僵立原地,影剑未收,心念如沸。
火玉望着那扇消失的门,忽然伸手,抹去脸上泪痕,轻声问:“大哥,我们……是不是真的,杀错了人?”
木楼修士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——那上面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极淡的银色剑痕,细如发丝,却深入血脉,隐隐搏动,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跳。
土岳咳着血,却咧嘴笑了:“疼……真疼。可这疼,比三百年的麻木,舒服。”
金兴拾起断剑,凝视裂痕,忽将剑尖插入自己左掌,鲜血顺剑槽流淌:“原来……剑还可以这样用。”
水楼女子指尖凝起一滴水珠,水中倒映的不是她自己,而是三百年前那个被钉在火楼梁柱上的少年,白衣染血,唇角带笑,手中断剑犹自铮鸣。
她轻轻一弹,水珠碎裂,映像消散。
唯有木楼修士,久久伫立。
他弯腰,拾起那柄曾伴随他万年的软剑,剑身映出他苍老而疲惫的面容。他凝视良久,忽然横剑于颈,却未割下,而是以剑尖,缓缓划过自己眉心。
一道血线浮现。
血珠滚落,在青砖上洇开一朵小小的、银边的花。
他抬起头,望向牧渊消失的方向,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:
“第一剑仙……原来,你还活着。”
此时,刑楼之外,天色骤变。
原本阴沉的云层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,露出一角湛蓝苍穹。一道极细、极亮、极冷的剑光,自天外而来,无声无息,却令整片南陵大地为之屏息。
那剑光,不落向刑楼,亦不指向牧渊。
它径直掠过五楼残破的穹顶,没入地底深处,直抵那座孤坟。
坟前石碑微微震颤,残存的“……剑……”二字,突然亮起银芒。
随即,整座坟茔,无声崩解。
灰土飞扬之中,一截焦黑剑鞘缓缓升起,悬浮半空。
鞘身布满裂痕,却无一丝锈迹。
鞘口微张,似在等待。
等待一柄剑归鞘。
等待一个名字,重新被提起。
而此刻,牧渊已行至旷野尽头。
他停步,回望。
刑楼正在坍塌,五楼逐层崩落,青灰雾气升腾如龙,万张面孔在雾中微笑,渐次消散。
他轻轻抬手,渊墟剑尖垂地,银光流转。
远处,风起。
枯草翻涌如浪,浪尖之上,一点寒星破土而出——
那是一株新草,通体银白,叶如剑锋,茎干笔直,迎风轻颤,仿佛随时准备出鞘。
牧渊驻足良久,终于迈步前行。
身后,荒野寂静。
唯有那株银草,在风中,悄然摇曳。
它不争春,不媚阳,不惧寒,不避风。
它只是……站着。
像一柄,刚刚出鞘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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