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祖莫慌,我能应付!”
墨鳞低声吼道。
“你回来便是。”
牧渊声音尤为平静。
墨鳞踟蹰片刻,最终还是从血雾中撞出,退到牧渊身旁。
“呵呵呵,放弃了吗?不过也是,在这座血宫里,任何人都忤逆不了老夫的意思!”
老者阴冷低笑:“你们若是乖乖顺从,老夫便饶了你们性命,只取你身上的能量。若是不肯,老夫就让那条血心虫将你的脏腑骨肉全部吞掉,连渣都不剩!”
“区区一条臭虫,也能吞掉我?”
牧渊冷哼,倏然将体内天道之力......
轰——!
神剑碎裂的刹那,整片天地仿佛被抽走了声音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,只有一声低沉到近乎耳鸣的“呜”音,如万古钟磬齐喑,又似深渊巨口缓缓合拢。那柄由五十柄天道战剑凝成的灭世巨刃,竟在牧渊一斩之下寸寸崩解,剑身尚未落地,便已化作漫天星屑,每一粒都裹着溃散的天道纹路,在半空嘶鸣、哀嚎、湮灭。
余波扫过,三名靠得最近的盔甲军连哼都没哼出一声,身躯直接干瘪塌缩,皮肤皲裂如龟甲,眼眶凹陷,发丝灰白脱落——不是被斩,而是被那一斩中所携的“天死”之意抽走了生机、寿元、魂火,乃至存在之根基。
“枯寂……是真正的枯寂!”水楼女修踉跄后退半步,指尖颤抖,声音发紧,“他这一剑,不是杀生,是断命!不是断人之命,是断‘命’本身!”
木楼修士脸色铁青,手中软剑嗡嗡震颤,剑尖竟渗出一缕血丝——那是剑灵被天死剑意反噬所溢出的本源精血。
他死死盯着牧渊。
此刻的牧渊,单膝跪地,渊墟斜插于地,八臂垂落,每一条臂膀上都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黑血从缝隙中汩汩渗出,滴落于地,竟将坚硬如玄铁的山岩灼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。他胸口那道被刺入三寸的伤口早已愈合,可皮肉之下,却隐隐浮现出一道灰白剑痕,如霜蚀骨,久久不散。
天死剑诀,以命搏命,以死证生。
此剑一出,非但耗尽他体内七成天道之力、六成仙源之气,更将他本就不稳的剑魄与剑魂强行撕开一道裂缝——只为借那一瞬的“绝对寂灭”,斩断对方阵势运转的因果之线!
果然,五十人围杀之阵,因神剑崩毁、三人枯死、数人气息紊乱,已出现不可逆的断层。
枭将军倒飞而出,战剑断为两截,左肩胛骨整个炸开,露出森然白骨,骨缝间却无血,唯有一层薄薄灰霜,正缓慢爬向心口。
“撤阵!”他嘶吼,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。
但晚了。
牧渊缓缓抬头。
双眼已非黑白分明,左瞳漆黑如墨,右瞳灰白如烬,瞳仁深处,两柄微小却锋利到令人心悸的剑影正在旋转——一柄刻着“生”字,一柄刻着“死”字,生死轮转,无声无息。
他没起身。
只是左手五指张开,朝虚空一握。
嗡——!
整片虚空猛地一颤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。所有尚在空中滞留的剑屑、所有飘散的灰烬、所有未散的天道残纹,尽数被牵引、压缩、熔铸……一柄不足三寸长的小剑,凭空凝于他掌心。
剑身半灰半黑,无锋无锷,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。
“这是……第二剑?”金兴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。
“不。”木楼修士面色惨白,“是‘剑胚’。他以天死剑意为炉,以战场残念为薪,以自身剑魄为引,正在……当场铸剑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嗤!
牧渊右手猛然挥出,渊墟脱手飞旋,如一轮黑月横斩而出!
与此同时,他掌中那柄三寸剑胚,倏然暴涨,化作一柄通体幽暗、边缘流淌着灰白焰纹的长剑,剑尖直指火玉!
火玉浑身汗毛倒竖,想逃,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。她下意识抬手去挡,可新生右臂尚未凝实,经脉虚浮,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。
“火玉!”木楼修士目眦欲裂,软剑破空缠去。
可剑未至,牧渊已动。
他未踏步,未腾空,只是身形一晃,整个人便如融入风中的墨迹,骤然消失于原地。
再出现时,已在火玉身后。
左手执灰黑长剑,剑尖轻轻抵住她后颈大椎穴;右手五指并拢,如刀般按在她天灵盖上。
“别……”火玉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牧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你第一次出手,用的是炎剑第七式‘焚心燎原’,火劲走阳明经,外烈而内燥,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你第二次出手,用的是第九式‘赤凰穿云’,火劲改走少阴经,阴中藏煞,可惜心绪不宁,火候差了半分,焰尾微颤,破绽在此。”
他指尖微压,火玉天灵盖处立刻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白剑痕,皮肉未破,却有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“第三次……”牧渊顿了顿,右掌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赫然悬浮着一团跳动的赤红火焰——正是火玉本命真火的一缕分焰,“你第三次想用‘九凤归巢’,以真火反哺剑势,补全前两式缺憾。可惜,你忘了,我方才接你第一剑时,故意让焰刃擦过左肩,不是为了诱你近身……”
他掌心火焰忽地翻涌,映亮他半边脸庞,眸光冷冽如冰渊:“而是为了,取你一缕真火本源。”
火玉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自己再生断臂时,那条嫩白玉臂虽形似,却始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——原来本命真火已被牧渊悄然截走一缕,埋入她新生成的经络之中,成了她自身力量的“锁”。
“现在,”牧渊声音低沉,“你每一次催动火劲,都在为我淬炼这柄剑。”
话音落,他掌中灰黑长剑陡然一震!
嗡——!
火玉体内那缕被埋下的真火本源轰然暴燃,顺着她四肢百骸疯狂倒流,尽数涌入牧渊掌中长剑!
剑身登时炽烈燃烧,灰白焰纹中迸出赤金火光,剑吟如凤唳九霄!
“不——!”火玉凄厉尖叫。
可她叫不出第二声。
牧渊左手轻抬,灰黑长剑无声无息,自她后颈刺入,从前额透出。
没有鲜血喷溅。
只有一道灰白剑气自她眉心射出,笔直贯入苍穹,所过之处,云层冻结、雷光熄灭、空间凝滞,仿佛时间本身都被那一剑钉死。
火玉双目圆睁,瞳孔中最后映出的,是牧渊那双生死轮转的眸子。
她身体缓缓软倒,倒地时,竟未发出半点声响——整个人已彻底化为一尊晶莹剔透的赤红琉璃像,体内经络清晰可见,每一道都缠绕着灰白剑气,如蛛网封存。
“火玉!!”
金兴目眦尽裂,金山镇压之术失控暴走,整座金灿神山轰然砸向地面,却在距牧渊头顶十丈处,被一层无形剑幕挡住,金石相撞,爆出刺耳尖啸,山体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!
“她……死了?”水楼女修失声,手中治愈法诀僵在半空。
“不。”木楼修士死死盯着那尊琉璃像,声音颤抖,“她还活着……但她的命,已归牧渊所有。那剑气,是‘寄命’之术!他把火玉的寿元、魂契、本命火种,全炼进了剑里……这柄剑,从此便是火玉的命剑,也是牧渊的傀儡剑!”
牧渊缓缓拔出长剑。
剑身清亮如初,不见血污,唯有火玉眉心一点赤红,如朱砂痣,熠熠生辉。
他转身,望向枭将军。
枭将军拄着断剑,喘息粗重,左肩灰霜已蔓延至脖颈,每一次呼吸,都有细微灰烬从他鼻孔中喷出。他死死盯着牧渊手中那柄剑,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破碎:“好……好一个‘寄命剑’!原来你早就算准了,五行五绝之中,火玉最傲、最躁、最易诱——你根本不是要杀她,是要把她变成你的剑鞘,你的剑胎,你的……活祭品!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牧渊淡淡道,“我不是要她做我的剑鞘。”
他抬手,灰黑长剑遥指枭将军眉心,剑尖赤红一点微微跳动,与火玉琉璃像眉心遥相呼应。
“我是要让她……替我,杀你们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轰!
火玉琉璃像双目骤然睁开!两道赤金火光爆射而出,直取枭将军双目!
枭将军怒吼挥剑格挡,火光却在半途陡然一折,竟绕过剑锋,如活物般钻入他左耳!
“呃啊——!”
枭将军仰天嘶吼,左耳瞬间焦黑萎缩,可那赤金火光却已深入颅内,直扑识海!
他识海之中,一尊金甲神将虚影正在咆哮,可火光掠过,神将虚影竟开始融化、坍塌,金甲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魂体——那是他被天道铭刻的“卫道军魂契”!
“糟了!”木楼修士魂飞魄散,“他在烧魂契!一旦魂契焚尽,枭将军就会沦为无主孤魂,天道反噬即刻降临!”
“拦住他!”金兴狂吼,金山镇压再度发动,金光如瀑,朝火玉琉璃像倾泻而去。
可琉璃像脚下,忽有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,如龙蛇交缠,瞬间织成一张巨网,将金光尽数兜住。藤蔓之上,竟开出一朵朵幽蓝小花,花瓣轻颤,散发出阵阵迷幻香气。
“木楼……”水楼女修愕然回头,“你?”
木楼修士面无表情,软剑已收回袖中,指尖却沾着一点幽蓝花粉:“我早知火玉必败。与其让她死于他人之手,不如……成全牧渊。五行之中,火为引,木为媒,水为养,金为锋,土为基。他缺的从来不是剑,而是‘剑阵’的支点。火玉,就是那个支点。”
他看向牧渊,目光复杂难言:“牧渊,你赢了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今日你借火玉之命铸剑,明日,天道必以此剑为引,追索你之命格。你越强,它越快。”
牧渊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早就知道,我会来。”
木楼修士一怔。
“你布下五行阵,不是为了杀我。”牧渊声音低沉,“是为了等我。等我踏入阵中,等我破阵,等我……取火玉真火,铸这柄命剑。”
木楼修士苦笑,缓缓点头:“是。南神大人推演万次,只算出一条生路——五行献祭,逆命为剑。火玉是祭品,我们四人……是薪柴。”
他忽然抬手,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!
噗!
一道青色剑气自他顶门冲出,直贯云霄,竟在半空凝成一柄青翠欲滴的木剑虚影。剑身之上,无数细小符文疯狂闪烁,正是他万年修行所得的木之法则、生命本源、魂火精粹!
“木楼?!”水楼女修惊呼。
“快走!”木楼修士咳着血,声音却异常平静,“带着土岳,走!去东荒葬剑谷!那里……有我留给牧渊的最后一道剑痕!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已化作漫天青光,尽数涌入那柄木剑虚影之中。
虚影暴涨,轰然坠落,不劈牧渊,反而狠狠刺入火玉琉璃像眉心!
咔嚓!
琉璃像眉心赤红朱砂骤然裂开,一道青光从中迸射,与灰黑长剑上的赤金火光交织缠绕,瞬间熔铸成第三种色泽——幽邃如夜,却隐有青焰流转。
“第三剑……青冥剑。”牧渊低声呢喃。
就在此时,他身后八臂齐齐一震,八柄魔剑嗡嗡长鸣,竟主动飞起,如众星拱月,环绕于青冥剑四周,自行组成一座微型剑阵。
剑阵缓缓旋转,阵心幽光吞吐,竟隐隐勾连起东方天际——那里,一道若隐若现的因果线,正剧烈震颤,如游龙摆尾,欲挣脱束缚。
牧渊抬眸,望向东边。
眼神不再冰冷,不再漠然,而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……悲悯。
“南神……”他唇齿微启,吐出两个字,轻如叹息,却让整片天地为之屏息。
远处,水楼女修已扶起重伤昏迷的土岳,金兴咬牙斩断几根缠绕的黑藤,两人正欲遁走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咚!
一声沉闷鼓响,自极东之地传来。
非金非革,非鼓非钟,却令所有人心脏骤停一拍。
紧接着,第二声鼓响。
第三声。
每一声鼓响,东方天际那道因果线便明亮一分,震颤加剧一分,仿佛有巨物正循着鼓声,一步步踏碎虚空,朝此地走来。
牧渊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滴血,自他指尖无声滑落。
血珠未坠地,便在半空凝滞,继而缓缓旋转,分化为九滴,每一滴都映照出不同景象:有剑冢皑皑,有雷池滚滚,有血海滔天,有星河倒悬……
九滴血,九重天,九道剑劫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掌纹——那些纹路,竟在无声蠕动,逐渐勾勒出一幅古老地图: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剑峰……最终,所有线条汇聚于一点,那一点,赫然标记着“葬剑谷”三字。
地图浮现刹那,他眉心突地一烫。
一道细如毫芒的金线,自他眉心刺出,疾射东方,与那因果线轰然相撞!
轰隆——!
虚空炸开无声雷霆。
金线寸寸断裂,化作漫天金色光尘。
而东方天际,那道因果线,却骤然凝实,化作一条金灿灿的……天道锁链!
锁链尽头,一道伟岸身影,正踏着鼓声,一步,一步,自虚无中走出。
牧渊静静望着。
嘴角,缓缓扬起一抹极淡、极冷、却又极畅快的弧度。
他抬起手,轻轻抚过青冥剑剑脊。
剑身轻鸣,如龙低吟。
“来得好。”
风起。
云裂。
天,要开了。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,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。
Copyright 2020 八一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