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一中文 > 都市小说 > 重生1977大时代 > 第1941章 金永浩两问

很快方言的医案写了出来。

柳医生凑近了看向医案,目光扫到“离经之血,着于膜原”八个字,表情一怔,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,站在原地开始沉吟起来。

他出身世医,家传内伤杂病里本就有“术后留瘀”的说法,可从来没往“脉内脉外”上分得这么细。

“你首诊的辨证不算错。”方言放下笔,抬眼看向他,语气平稳,“脾肾阳虚、寒凝血瘀是标,所以少腹逐瘀合理中汤初用有效。但你没挖到根,病人这瘀,不是脉里行着的血瘀,是两岁时手术伤了肠络,血流脉外,结在肠间

膜原的缝隙里,成了干血。”

“《素问·举痛论》里讲,寒气客于小肠膜原之间,络血之中,血泣不得注于大经,血气稽留不得行,故宿昔而成积矣”。他这就是典型的膜原留瘀,瘀血不在正经经脉里,普通温经活血的药走的是大经,渗不到膜原缝隙里,

只能化开周围的寒凝,暂时止疼,化不掉根。所以偏方、逐瘀汤都能轻减,一遇外感寒凉就反复。”

柳医生听到方言这话,下意识点头:

“难怪......我总觉得药力打不到底,原来是瘀在脉外膜原。”

他治了十几年术后腹痛,基本都是在用活血的招,从来没把“膜原”“络血”和“脉外干血”串起来想过。

现在想来方言这判断应该才是对的。

“再讲眼睛。”方言没有停下,继续道:

“你按‘肝开窍于目’治,用枸杞、菊花、石决明,方向反了。”

“反了?”柳医生一怔。

方言点头:

“嗯,他这不是肝阳上亢,是《证治准绳》里说的‘神光自现’外自见神光,每如电闪掣,时发时止,是阴精亏损,玄府太伤,孤阳飞越。”

柳医生张了张嘴,试图跟上方言的节奏。

这时候方言已经继续说道:

“二十多年腹痛缠绵,脾失运化,气血化生无源,心脾两亏,阴精耗损。目失了阴血濡养,虚阳收不住往上浮,就见闪光。你用凉润药往下压,反倒伤了脾阳,阴精化得更少,浮阳越窜越凶,所以眼睛没好,腹痛反倒加

这番话说完,诊室里静了好几秒。

其他人也在跟着方言的思路走。

柳医生一时间冒出不少疑问,不过他可没有方言这样的清晰思路,于是连忙拿出纸笔,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,在本子上,他把病程、方药、症状从头到尾串了一遍。

写完过后,突然就发现,跟着方言的思路来看的话,从前想不通的地方,像是为什么初有效,后无功,为什么眼病越治越重,为什么活血药用了一堆病根不除,这会儿像是一下就被串联了起来。

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。

他是世家出身,眼界本就比普通大夫高,缺的不是方药技巧,是这层“见病知源”的辨证格局。

此刻被方言点透,只觉得茅塞顿开。

差距这时候一下就出来了。

不过他倒也没有感觉自己丢了面子,对着方言就拱手:

“受教了。之前我困在‘寒凝血瘀”的定式里,只知逐瘀,不知分脉内脉外,膜原气血;只知肝开窍于目,不知阴精亏耗、孤阳飞越也能生光。这两层,方大夫说的透彻,我家的书里,也没讲得这么透。”

“方言大夫果然博闻强记,思绪迅捷,佩服佩服。”

金永浩在一旁听着,心里咯噔一下,刚才还希望柳医生能扳回一局。

结果方言不光医术高,连医理溯源都精准到典籍,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差距,是境界的差距。

方言摆摆手,没接世家的话头,当然也没有打算考对方了。

当即就提笔落方,同时说道:

“所以,治疗不能急。他底子虚,用猛药破血只会越耗越虚,得扶正缓消。主方用归脾汤打底,党参、黄芪、炒白术、茯苓健脾益气,当归、龙眼肉、酸枣仁养心补血,先把气血化生的路子补上;配失笑散、土鳖虫、桃仁,

活血通络,缓化膜原干血,力道不猛,慢慢往缝隙里渗,少佐炮附子、干姜温阳散寒,要轻,六足矣,避免燥烈伤阴。炙甘草调和诸药。”

“眼部不加一味明目药。脾肾功能渐复,气血阴精能上濡目窍,虚阳自然收摄,闪光自减。先开七剂,水煎饭后温服。七剂后复诊,再调补泻比例。”

讲完方药,他又补针灸思路,道:

“针灸取穴以脾俞、肾俞、足三里、三阴交补法为主,扶正固本;天枢、外陵、血海、地机平补平泻,疏通腹部络脉,缓化瘀结,关元、气海温灸,温阳散寒。腹部阿是穴浅刺,不用温针强刺激,免得扰动干血。眼部穴位一

个不取。”

“核心是先扶正,后缓消。正气足了,瘀血自化,越攻越虚,永远断不了根。”

柳医生听得全神贯注,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,连每味药的剂量、穴位的补泻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他家传的路子对付实证得心应手,可对付这种虚中带实的陈年痼疾,总觉得力道使不对地方。

今天方言写的这套“扶正缓消”的思路,等于给他补了另一半短板。

“准备扎针吧。”方言合上处方,示意安东消毒。

天工针盒打开。

金永浩这会儿还有点懵逼,什么情况就开始扎针了?他都要还没搞明白前面的一些问题呢。

他对着方言说道:

“方大夫,我还有点没明白想请教一二。”

方言抬眼看向他,点点头首示意他说。

金永浩立马说道:

“患者两岁手术,距今已二十余年。术后腹痛,遇寒加重,寻常脾肾阳虚、寒凝血瘀也可导致。您仅凭病程和脉象,便断定是当年离经之血着于膜原、成了干血,而不是经脉内的普通寒凝血瘀?”

“如果是寒邪久客肠间,一样能让瘀血沉滞难化,为什么就一定是脉外之血?”

这话一出口,旁边的柳医生也猛地抬头。

这也是他的一个疑问。

他治了大半年,也只当是寒凝血瘀日久成积,从来没往“脉内膜原”上拆分,可真要细究“凭什么断定是脉外”,他也答不上来。

方言放下针,只是指着“少腹逐瘀汤初有效、后无功”一行,说道:

“金局长这个问题问的好,看这里,有四点可以佐证。”

“嗯?”金永浩也看向那一行字,有些不明所以。

方言说道:

“第一,看疼痛定位。”

“他的痛固定在右下腹术区,深在腹里缝隙处,牵扯肩背、大腿内侧肝经循行线,位置深、范围窄,不随寒气游走。若是经脉内的寒凝血瘀,痛势多是走窜的,遇寒全腹都紧,不会只在术区这一处。钉死在手术创伤的位

置,这说明什么?”

金永浩一怔,刚要开口,方言已经说道:

“说明瘀结就在当年损伤的络脉缝隙里,不是全身经脉的问题。”

“嗯,好吧,那后面呢?”金永浩皱起眉头。

方言顿了顿,继续说第二点:

“第二,看药效反证。”

“少腹逐瘀汤走的是冲任大经,干姜、附子温的是脏腑阳气,这些药都入脉里。如果在脉内,用足剂量必然能化掉大半,断不会只有初效,过后立刻打回原形。初用有效,是化开了脉道里伴生的寒凝,疼痛暂时减轻,可膜

原缝隙里的干血,药力渗不进去,所以根才永远拔不掉,一遇外感、劳累就反复。”

金永浩张着嘴点了点头,好像没毛病……………

方言继续说道:

“好,那么第三就是脉象了。”方言抬眼看向白干事:

“白干事他脉沉细而涩,重按至筋骨间才觉滞涩,不是沉紧弦硬的寒凝血瘀脉。”

“这个好理解吧?纯寒凝血瘀,脉该是沉紧有力,痛越重脉越紧,于血着于膜原,瘀在脉外深处,脉气被挡着透不出来,就会沉细带涩,表面看像虚,细摸底下有滞感。”

金永浩舔了舔嘴唇,不自觉的点点头,人家说的没毛病。

“最后看病程规律。”方言翻到最前面“两岁半发病,近年加重”的记录,并说道:

“两岁半受伤,年少时气血旺,正气能推着瘀血走,所以症状轻,只是偶尔隐痛,成年后工作操劳,正气耗损,推不动了,瘀才越结越深,症状逐年加重。要是纯寒凝血瘀,该是遇寒就犯、四季都重,不会是年少轻、成年重

的走势。”

四点相互印证,由果推因,严丝合缝。

方言说完后看向金永浩。

金永浩这家伙惯常找问题,方言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好说的。

金永浩拱了拱手说道:

“是我只看到寒与瘀,没分出脉内膜原的差别。”

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:

“但是我还有个问题不太明白。

“既然是膜原于血、虚中带实,我记得《金匮》有大黄蜃虫丸缓中补虚、治干血劳伤,方中蛰虫、水蛭、虻虫搜剔络脉干血,刚好是对症之方。”

“但是您看看您这,却以归脾汤打底,只用了失笑散、土鳖虫、桃仁几味平和化瘀药,是另有考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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