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方言的安排,虽然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,但是杨秉彝依旧还是赶紧的答应下来。
挂了电话,方言又给那边的医院打了个电话过去,结果接通过后,那边的值班人员也说这会儿还不知道情况。
也不知道是不方便透露还是什么其他原因,方言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。
于是他只能挂了电话,重新回到正厅里对着家里的众人说道:
“刚才打了电话去问了情况,现在那边的人自己都还不清楚,估计这会儿还在等着家属签字通知然后才能做尸检,我先和杨秉彝还有下午探望的人碰个头,然后开车过去看看,确认一下到底是啥问题。”
说完方言就和安东他们打算重新出门了。
“路上小心,注意安全别开快了!”朱霖还忍不住对着方言叮嘱道。
“放心吧,我开车!”安东抢先说道。
方言也说道:
“没事儿,跟我们的关系不大,只是过去看看。’
说罢他就和安东,还有李冲王风一起出门了。
在安东去地下停车场开车的时候,方言就在医院大门口等着,很快他就看到杨秉彝和另外一个年轻姑娘一起过来了。
方言记得那个是杨秉彝的助手。
“主任!”杨秉彝这会儿也看到方言了,赶忙加快脚步小跑着朝着门口赶来。
“今天是她过去探望的?”方言也没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的指着杨秉彝助手对着她问道。
“是!”杨秉彝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助理,并说道:
“给主任说下你过去见到人是什么情况。”
杨秉彝助理赶紧说道:
“方主任,我今天去看的时候,病人看起来就和其他住院的伤员差不多,都是骨折打上了石膏,然后还在输液,同时住院观察,我送过去的药也就交给了他家里人,因为膏药没办法贴,所以我告诉他和家属,后面可以贴上
去。”
很显然小助理这会儿也被吓惨了,说话速度很快,嘴巴都有些哆嗦。
方言摆摆手说道:
“不是说还送了吃的嘛?都是你从咱们库房里拿的吗?”
“对啊,都是咱们之前发的员工福利,大家都吃了没事儿的。”助理对着方言回应道。
方言问道:“你去的时候看过病人的治疗方案吗?”
小助理顿时脸色一僵,然后涨红了脸,对着方言回应道:
“主任,对不起,我当时没想到这块,就只是看了看病人,然后和家属聊了一下,代表了您对他们家表示了慰问。”
对方如此紧张,方言赶紧摆了摆手说:
“没事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只是想知道这个病人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基础病,比如说心脏病之类的。”
说完过后,安东那边已经把车开了过来,方言对着他们招呼道:
“行了,上车,咱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现在人已经死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原因,别是因为他们什么疏忽导致的病人去世。
就比如说之前来华的梅奥诊所团队里,那个约翰教授就是坚果过敏,结果当时酒店的工作人员在不知道的情况下,刚好给了他那款坚果,然后这家伙吃了过后差点被憋死。
还好周围都是医生,才没有出现大问题。如果当时没发现,说不定就会搞成一个外交事件。
而这次送了这些吃的,如果病人有基础病,万一吃了某样东西造成了严重的后果,那这事儿,就要说不清楚了。
当了这么久的领导,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。
不过他也并不是没经验,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,前世也听过不少离奇的医疗事故或者是巧合,有些巧合甚至是小说都不敢写,所以这会还是赶紧去看一看最好。
让助理坐在副驾驶,方言和杨秉彝则是坐在后座。
这里所有人里面,也就只有小助理见过患者本人,方言和杨秉彝两个也就只是领导,一个发布任务,另外一个安排了详细流程,然后派了人过去执行。
他们俩从法律角度来看,方言没有直接参与探望,只是安排下属去慰问,这是人之常情,不是医疗行为,更不是侵权行为
杨秉彝只是执行了方言的安排,具体操作由助理完成。
两人都不在场,没有对病人施加任何影响。
送去的是常规慰问品和外包药膏,不是处方药或危险物品。
因果关系层面其实也不存在关联。
助理已经确认药膏没贴,病人没吃任何东西。
慰问品与死亡之间没有时间上的直接联系,是上午探望,晚上才出事。
病人是在被其他医院收治期间去世的,治疗责任也不在协和这边。
是在人情角度上来看,是他们派人去看了病人过后,人就没了的,肯定要面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,所以这件事必须处理得当才行,至少要让家属找到真相,让死者走得明白,让自己问心无愧。
其实后面医院会有专门处理这种医疗事故的部门。
一般叫医务科医患办或者是投诉调解岗。
不过在1979年这会儿,医患矛盾远没有后世尖锐,处理逻辑是“组织定性、实事求是”,没有专门的“谈判岗”“调解岗”,也没有过度闹访的土壤。
家属大多认可医院和卫生局的结论,只要医院能说清死因,拿出病历依据,一般不会有过度拉扯。
方言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撇清楚慰问品和死亡的因果关系,同时人情上安抚家属。
车子驶过几条街道,路灯的光线在车厢里明灭交替,方言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,没有说话。
上辈子看网上的案例倒是挺多,但是亲自处理还是第一次。
而且这还是1979年的事情,方言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。
杨秉彝坐在旁边,能看得出他这会儿也紧绷着,手指不自觉地搭在膝盖上,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他也很忐忑,这事儿但凡要是说不清楚,都可能影响到方言和协和的名声,有些事情事实是什么样子的,和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子的,在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就不是一回事,三人成虎啊,所以要处理好才行。
方言等车子开过两个路口之后,开口说了一句:
“等会儿到了,我们先不去见家属。”
杨秉彝愣了一下:“嗯?”
“你去过那家医院吗?”方言没有解释原因,只是问了一句。
杨秉彝说:
“哦,我跟那边骨科有一个副主任是同学,去之前我就给他打了电话,只不过病人不是他收的,要不然事情一出我应该就能接到电话了。’
方言点点头想了下说道:
“那你等会儿去了过后去找你同学。”方言说,“第一个,问清楚他们今天的值班医生是谁,之前手术记录在哪、术后护理记录有没有。第二个,给我查一下这个病人入院的时候,有没有做过凝血功能相关的检查。”
杨秉彝没有多问,只是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方言又转向副驾驶的助理:
“你今天下午见到病人的时候,他状态怎么样?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?”
助理回过头:
“没有,精神挺好的,还说腿不怎么疼了,就是打着石膏没法动,有点闷。他爱人还在旁边跟他商量出院以后的事。”
杨秉彝对着方言问道:
“主任您是怀疑他有基础病?”
“对。”方言点点头。
“现在咱们什么都还不知道,等到了医院里你先问问清楚咱们再看下一步的动作。”方言这套也是按照前世里的处理案例来办的。
这会儿的人都还没总结出多少经验,后世的方案显得更加有章法一些,当然了也显得比较功利一些,偏向于自保。
不过这倒是给了杨秉彝和小助理不小的信心,只要方言这个领导还没慌乱,他们心里就有底了。
很快就到医院,这个也是当时距离出车祸的地方最近的医院。
到了医院停好车过后,方言就让杨秉彝直接去骨科找他的同学了,科室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,肯定对方也不能闲着,就是方言这会儿不知道老丈人说的那个亲戚在什么科室,要不然他也去找人家打听去了。
杨秉彝带着助理去找他的同学,方言倒是也没闲着就在住院部楼下等着,找了个护士打听骨科的事儿,结果这边的小护士姑娘立马就说:
“瞎,这事儿闹可大了,我下午来接班就听到同事说了,说是患者自己把绷带拆了,然后贴了一副医院外边的膏药,接着没几分钟人就没了。”
“嗯?”方言听到这里直接愣住了。
“你说这人和家属也真是没谱,在我们医院住着就安安心心的住着呗,不知道从哪里搞的偏方,我估计是膏药里面有什么毒,一贴上去几分钟就没了。”小护士一脸八卦的对着方言说道。
眼前的年轻人她虽然不认识,但是长得好看,看得顺眼,所以嘴上也没把门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。
方言他听到这里,人都麻了,贴了膏药几分钟人就没了?
那是自己让带过来的膏药吗?
“那现在患者家属呢?”方言对着护士问道。
“估计在等着检查结果吧,遇到这事儿他们估计也惜了,瞎,真是可怜.......”护士吐槽道。
接着她好奇的问道:
“对了,同志您是......”
“哦,我随便打听的。”方言说道。
“你过来陪床的吗?”护士问道。
“嗯,算是吧。”方言随口胡诌。
“那个我给您说,千万别信外边的东西,现在江湖骗子多的很,回城的人很多找不到工作的,骗子小偷抢劫犯一大堆,现在我走夜路都得叫上好几个人,生怕出事情呢。”护士说道。
方言点点头:
“那确实要小心才对。”
护士看了方言一眼,然后说道:
“哎呀,可就是我们班组里好多人都找到对象了,她们后面下班有对象来接,我这找不到就只有自己走了……………”
说完她又问道:
“对了,同志您多大了?在什么单位工作?有人给你介绍对象没?”
“我结婚了。”方言说道。
小护士顿时脸色一僵。
然后涨红脸尴尬地打着哈哈:
“哦哦,哈哈哈…………看不出来……………”
方言被这句“看不出来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,但此刻他没有心情去接这个话茬。
他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件事,患者自己拆了绷带,贴了膏药,几分钟后人就没了。这个时间点太近了,近到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觉得“就是膏药的问题”。
但是他可以肯定膏药绝对是没问题的,这个甚至可以去检查。
要说是拔毒的膏药还能检查出有毒的东西,但是他弄的跌打损伤的膏药,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的毒性,他心里非常清楚。
和小护士打了个哈哈,然后方言就借机走了出去。
回到停车场后,安东上来问道:
“师父,打听清楚没?”
方言点点头,简单的说了刚才的信息,安东也有些懵逼,他对着方言说道:
“怕不是我们膏药吧?”
方言摇摇头说道:
“或许和膏药没关系,而且那也只是刚才的护士的一面之词,具体的还得看负责人怎么说,膏药我倒是不怕检查,就是家属那边可能情绪会有点激动了......”
安东点点头然后说道:
“您果然深思熟虑,没去直接见家属还真是对的,要不然这不得掐上?”
方言刚要说话,远处就传来杨秉彝的声音:
“主任,人来了!”
方言转过头看了过去,发现杨秉彝和助理带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走了过来。
看到方言后,对方一怔,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,热情地握住方言的手说道:
“哎呀,方主任幸会幸会啊!”
“我姓邹是老杨的同学,其实我之前也学过中医的。”
简单的寒暄后,方言就进入正题。
老邹说道:
“具体情况我是没见着,但是听值班护士说了,当时确实是病人和家属私自拆开了一部分绷带,然后贴上了膏药,那膏药确实也是你们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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