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一中文 > 穿越小说 > 我在唐朝当神仙 > 第893章 大白虾子好笨啊!

有了七十二变在前面吊着,江涉的生活好像就一下子轻松起来了。

上午,他起来,去外边吃个早食,问某个妖怪要不要一起去。

妖怪摇头,拒绝,说要学七十二变。

中午,江涉吃完饭回来,往往坐...

城头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号角,如裂帛般撕开龟兹清晨薄雾。

石望京猛地从门槛上弹起来,后脑勺“咚”一声撞在门框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,却连哼都没敢哼出一声——那号角声不是寻常示警,是龟兹城三十年未响过的“铁脊角”,只在吐蕃主力叩关、烽燧尽毁、敌骑已抵瓮城之下时才吹。他爹死前最后一夜,就是这声音,压着血沫子从喉管里滚出来的。

他低头看手:掌心还攥着半粒没吃完的糖,糖衣在晨光里泛着微褐油光,甜香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。他下意识舔了舔舌尖,那甜意竟还在,像一道细线,牵着他往城楼奔去。

可刚跑出三步,脚下一滑——昨夜落了薄霜,青砖缝里沁着冰碴,他一个趔趄扑倒,手肘擦过冻土,火辣辣地疼。抬头时,正见王汉佝偻着腰,拄着一杆断了半截矛杆的旧枪,正一步步挪上西城梯阶。他肩甲裂了道口子,露出底下灰白粗布里子,背上斜插着两支箭,箭尾红缨早褪成枯草色,却没入肉,只是钉在甲片缝隙里,随着他迈步微微颤动。

“王叔!”石望京爬起来就追。

王汉没回头,只抬手朝后摆了摆,那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括。他嗓音沙哑:“别喊……留口气,待会儿要喘。”

石望京一口气憋在胸口,硬生生咽回去。他默默跟在后面,眼睛扫过城墙——夯土墙根下,几株野蒿子从裂缝里钻出来,枯黄瘦弱,在寒风里抖着细茎;再往上,箭孔密如蜂巢,有些新茬泛着湿木色,有些则被风沙磨平了棱角,成了黑黢黢的洞;最顶上,老余蹲在垛口边,正用一块油布反复擦一把横刀,刀身映着初升的日头,冷光一闪,照见他耳垂上悬着的半枚铜钱——那是他祖父从长安带出来的压胜钱,早已磨得字迹模糊,只剩个“长”字残影。

“老余叔……”石望京轻声唤。

老余眼皮都没抬,只把刀尖往地上一磕,震落几点锈渣:“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东面天际忽地腾起一股浓烟,不是狼烟——太黑、太沉、太直,像一条墨龙贴着地皮游来。紧接着,闷雷般的蹄声滚过戈壁,不是零星游骑,是整支铁甲军阵踏碎冻土的节奏。沙尘翻涌中,黑旗猎猎,旗上绘着狰狞牦牛头,角尖滴血。

“柘厥隘破了。”王汉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,“昨日哨马说还有三十里……一夜之间,竟到了。”

石望京喉结上下滚动,想问什么,却见王汉忽然转过身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褐色米粒,还裹着点糠壳。“你娘走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粟种,”他塞进石望京手里,“种在寺后那块向阳坡上。若……若守不住,你就往北走,翻天山,那边有条旧商道,通伊州。记住,别回头。”

石望京手一抖,米粒簌簌往下掉。他慌忙去接,指甲缝里嵌进几粒谷壳,刺得生疼。“王叔!我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王汉一把扣住他手腕,枯枝般的手指几乎陷进皮肉里,“你记着——长安不是梦。是你阿翁夜里讲给你听的,是你爹临终攥着你手写的‘望京’二字,是郭将军案头那匣子糖里裹着的甜味儿。它真在那儿,七千五百里外,没塌,没烧,没烂在沙子里。”

远处,第一支鸣镝破空而至,尖啸划开凝滞空气。

“蹲下!”老余低吼。

石望京本能伏身,额头抵着冰冷城砖。一支羽箭“夺”一声钉在他方才站立之处,尾羽犹自嗡鸣。他侧脸瞥见——箭簇乌黑,淬了毒,箭杆上刻着吐蕃小邦“悉立”的符文。

城下,人潮如墨汁倾泻。不是散兵游勇,是整建制的重甲骑兵,人马俱披鳞甲,马颈挂铃铛,每踏一步,铃声与蹄声合奏出催命节拍。他们不喊杀,只沉默推进,像一堵移动的铁墙,碾过干涸的护城河床,碾过去年战死者的白骨,碾过龟兹城三十年未修的吊桥绞索。

“弓弩手,上垛!”郭昕的声音从城楼深处传来,不高,却像铁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石望京抬头,看见郭昕站在最高处,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鬓如霜雪,腰背却挺得笔直,仿佛一杆未折的唐槊。他左手扶着女墙,右手缓缓抬起——不是下令放箭,而是轻轻摘下了自己头盔。

满城将士屏息。

郭昕将头盔捧在胸前,对着东方深深一揖。那方向,是长安所在。

“安西四镇,唯余龟兹。”他声音沉静如古井,“今日,吾等以身为界,界在,唐在;界亡,唐亦不灭于心。”

话音落,他将头盔重新戴正,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脸——王汉的皱纹,老余的断耳,赵翁缺了三颗牙的嘴,陈叔缠满黑布的独眼……最后停在石望京脸上。

“望京。”他唤。

石望京浑身一震,挺直腰杆:“在!”

“持我令旗,登鼓楼。”

石望京愣住:“我?可我还没……”

“你认得鼓点。”郭昕打断他,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朱漆令旗,旗面绣着一只展翅金鹏,爪下踩着“安西”二字,“击《破阵乐》第一叠。慢三拍,重三槌,余者随心。”

石望京双手接过令旗,旗杆沉得坠手,木纹里嵌着暗红血垢。他转身奔向鼓楼时,听见身后传来王汉嘶哑的笑:“好小子,终于轮到你敲鼓了……”

鼓楼高九丈,木梯年久失修,每踏一步都吱呀呻吟。石望京攀至顶层,只见一面蒙着犀牛皮的大鼓静静立在中央,鼓面绷得极紧,泛着幽暗光泽。鼓槌搁在鼓架旁,一长一短,长者缠着褪色红绸,短者裹着灰麻布。

他抓起长槌,深吸一口气。

风从西来,带着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望见城下敌阵已列成锥形,前排铁甲步卒扛起云梯,梯脚钉入冻土,发出沉闷钝响;望见吐蕃将领立于阵后高台,玄甲覆身,手持金号角,正仰首望来;望见龟兹城内炊烟袅袅升起,妇孺们正把最后一点麦粉揉成饼子,塞进灶膛烘烤;望见佛寺檐角铜铃轻晃,僧人们跪在殿前,合十诵经,声浪微弱却执拗,像一根不断裂的丝线,系着这座孤城最后一点人间气。

他举起长槌。

第一槌落下。

“咚——”

鼓声闷厚,震得鼓楼梁柱簌簌落灰,也震得他虎口发麻。城头老兵们齐齐一凛,挽弓搭箭的手更稳了三分。

第二槌。

“咚——”

鼓点缓慢,却如心跳般坚定,一下,又一下,敲在龟兹城每寸砖石上,敲在每个守城人血脉里。老余停下擦刀,将横刀横在膝上,闭目凝神;王汉松开握矛的手,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胡饼,掰开,默默分给身边两个少年兵;赵翁摘下腰间酒葫芦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他脖颈皱纹流下,在粗粝皮肤上划出银亮痕迹。

第三槌。

“咚——”

鼓声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裂!石望京双臂肌肉贲张,长槌带风,狠狠砸向鼓面。这一槌,他没按郭昕吩咐的“慢三拍”,而是倾尽所有力气,将胸中翻涌的恐惧、不甘、思念、炽热尽数砸进去!

鼓声裂云!

城下吐蕃阵中,那玄甲将领脸色微变,金号角凑到唇边,却迟迟未吹。

鼓声未歇,第四槌已起——

“咚!咚!咚!”

不再是《破阵乐》旧谱,是他昨夜梦中长安街市的喧闹节奏:驼铃叮当、胡姬琵琶急扫、酒肆招幡猎猎、孩童追逐嬉闹……他闭着眼,鼓槌化作无形之笔,在虚空里狂书“长安”二字!鼓声越来越快,越来越烈,鼓面震动如活物般起伏,石望京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沙尘淌进嘴角,咸涩中竟尝出一丝甜味——是昨夜那半粒糖的余韵。

“望京!”郭昕的声音穿透鼓声,“看东南角!”

石望京睁眼斜睨——东南角城墙因年久失修,一段雉堞悄然坍塌,露出底下夯土断面,裂痕如蛛网蔓延。而吐蕃军中,三架攻城槌正被数十名力士推着,朝那缺口疾驰而来!槌首包铁,形如巨牛头,獠牙森然。

“射那槌!”石望京嘶吼。

城头箭雨立时转向。但吐蕃盾牌手早有准备,层层叠叠举盾如墙,羽箭噼啪钉在木盾上,却难伤其分毫。攻城槌离缺口已不足百步。

“火油!”王汉大吼。

几个老兵拖着陶瓮冲来,瓮中盛着黑稠火油,混着硫磺与沥青。可瓮太重,路又滑,一名老兵脚下一绊,陶瓮脱手,眼看就要摔碎——

石望京弃槌,纵身跃下鼓楼!

他在半空拧身,伸手抄住瓮沿,借势翻滚落地,双足蹬地,将陶瓮推向缺口下方。瓮底与冻土摩擦,溅起火星。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匕,猛扎进瓮塞!再一旋一拔——

“哗啦!”

黑油如瀑倾泻,瞬间浸透缺口处朽烂的夯土与木梁。石望京甩掉匕首,从怀中掏出火镰,嚓嚓两下,火星迸溅,引燃油渍!

烈焰轰然腾起,火舌舔舐着攻城槌前端,浓烟滚滚。推槌力士惊惶后退,队形大乱。

“好小子!”老余赞一声,横刀出鞘,刀锋映日如电,“该你了!”

石望京喘着粗气,抹了把脸,正欲再取鼓槌,却觉脚下剧震!整座鼓楼摇晃起来,瓦片簌簌滚落。他踉跄扶住鼓架,抬头望去——

东南缺口处,火焰尚未熄灭,而吐蕃军阵后方,竟又推出二十架云梯!更骇人的是,其中一架云梯顶端,并非寻常钩索,而是一座小型楼车,木构精巧,覆着生牛皮,车中隐约可见持矛弓手。

“他们……带了匠师?”王汉声音发紧。

郭昕立于城楼,面沉如水:“是凉州降将带来的河西工匠。”

话音未落,楼车已徐徐升起,越过火墙,车中强弩手探出身,劲矢如蝗,专射城头鼓手、旗手、号角手!两名传令兵当场中箭栽倒,令旗委地。

石望京俯身捡旗,左臂却被流矢擦过,衣袖撕裂,血珠渗出。他咬牙扯下布条扎紧伤口,将令旗插在鼓架旁,重新抄起短槌——长槌太重,此刻需快准狠。

“咚!咚!咚!”

短槌敲击鼓边,声如裂帛,尖锐刺耳,专为扰乱敌军耳目。他一边敲,一边盯紧那楼车。车壁牛皮虽厚,却有接缝处——他数着敌弩发射间隙,待车中弓手换弦刹那,抄起地上一支断箭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牛皮接缝处狠狠掷去!

“噗!”

箭尖破皮而入!楼车内传来闷哼。石望京再掷,又是一箭!第三箭时,他跃上鼓架,居高临下,瞄准车顶瞭望孔——那里,一只独眼正冷冷注视城头。

“去!”

断箭离弦,如一道灰影,直贯瞭望孔!

楼车内惨叫响起,楼车猛地一顿,车轮卡在火墙余烬中,开始倾斜。

“放火箭!”郭昕下令。

城头火箭齐发,楼车牛皮迅速燃烧,黑烟弥漫。吐蕃军阵终于出现骚动。

就在此时,西面天际,忽有一骑绝尘而来,玄甲红袍,马鬃染血,背上插着三支断箭!那骑士冲至城下,勒马扬声,声如洪钟:

“报——!北庭故将李元忠之子李孝恭,奉父遗命,率残部三百骑,星夜驰援龟兹!前锋已破吐蕃后营!”

全城死寂一瞬。

随即,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!老兵们捶胸顿足,泪流满面;少年兵们挥舞兵器,嘶声呐喊;连佛寺钟声都应和着鼓点,一声声撞入云霄!

石望京站在鼓楼上,望着那玄甲骑士,望着他身后戈壁尽头扬起的漫天烟尘,望着城下吐蕃军阵中首次出现的慌乱缝隙……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——梦里长安灯火辉煌,而此刻龟兹城头,火把与朝阳交映,血光与金光交织,竟比梦中更灼目、更真实。

他抓起长槌,不再敲鼓,而是高高举起,指向东方。

“长安!”他用尽肺腑之力嘶吼,声音劈开硝烟,“在——这——里——!”

鼓声再起,这一次,不是《破阵乐》,是龟兹童谣《望京谣》的调子——

“望京望京,七千五里,

黄沙埋骨,不改乡音;

望京望京,糖甜如蜜,

纵使白头,不忘故里……”

歌声由石望京一人唱起,渐渐汇入老余的苍凉吟哦,王汉的沙哑附和,赵翁的断续哼鸣……最后,整座龟兹城都在唱。歌声混着鼓声、号角声、刀剑铿锵声、烈火噼啪声,汇成一股滚烫洪流,冲向天际,冲向七千五百里外那座从未谋面的长安。

石望京不知自己哭了多久,只觉脸颊冰凉,口中却尝到浓重的咸腥——那是血,也是盐,是风沙磨砺出的滋味,是大唐最后戍卒的呼吸。

他忽然懂了。

长安不在远方。

长安,在鼓槌上,在箭簇里,在王叔递来的半块胡饼中,在老余耳垂悬着的铜钱残影里,在郭昕案头那匣子糖未散的甜香里……

更在此刻,他胸腔里擂动的、不肯停歇的心跳声里。

鼓声愈烈,如长江奔涌,如昆仑雪崩,如千年不熄的烽燧烈焰——

烧尽风沙,照彻长夜,直抵长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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